莹暗自摇头,李青棠之文能掀起这么大波澜,绝不是区区几个举子做得到的,幕后推动的另有其人。李青棠不过是用来打击女官的工具而已。至于文章广为流传后对李青棠本人会有什么影响,恐怕都不在幕后人的考虑中。对了,外间有传言说李青棠落第乃是因谢妍之故,这可要同她说清楚。
丁莹用诚恳的语气对李青棠说:“听闻你春闱落第,我甚觉遗憾。不过此事并非我恩师所为。”
从谢妍之前的言论看,她并不反感李青棠。何况以她的才智,真要对付李青棠,必定可以做得不着痕迹,无须使用这等落人话柄的手段。
李青棠笑了:“我知道。谢少监同我解释过。”
丁莹略显意外:“你认识我恩师?”
怎么从未听谢妍提过?
李青棠点头:“放榜前谢少监忽然亲至我所居馆舍,与我叙谈良久。说起来,这还要多谢梁先辈穿针引线。”
梁月音摆手道:“不过是我去谢府致谢时偶然提了一句本贯。谢少监听见,问我是否与你相识。我为你们引见也是举手之劳,不足挂齿。”
竟是如此。丁莹思忖片刻,客气地问李青棠:“不知恩师与你谈了些什么?”
李青棠回答:“谢少监说我所作之文虽有气势,但文理尚欠火候,今科未必能中。不过她说我那篇文章反响甚大,此时落第也是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她让我不要灰心,来年认真备考,必有功成之日。”
丁莹听完,心中五味杂陈。左仆射说她曾向谢妍建言,让李青棠登第以平息舆论,但是谢妍意气用事,拒不采纳。之前她觉得左仆射之言不无道理,一时间也有些疑惑,现在看来并非如此。诚如左仆射所说,李青棠及第能快速将此事平息,但经过郑锦云今日的提点,丁莹已然醒悟,朝廷若以坊间言论取士,有违公平之道,也不符合简拔人才的目的。长远来看,即便李青棠本人也未必能从中获益。谢妍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一点。她的考量从来都是深远的,也很周全。而自己不但不明白恩师的苦心,还误解她,实在愧为门生。
另一边李青棠仍在滔滔不绝:“其实少监根本无须亲自向我说明。文章是我写的,无论引出什么后果,都是我应当受的。何况我落第后,外间多有传言,说是谢少监上下其手所致,我也试着向旁人解释,可到底人轻言微,无甚效果。说起来是我连累她。得知她卧病,我更难心安,才请梁先辈带我前来探望……”
但是李青棠后来说的话,丁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想明白来龙去脉之后,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她得去见她。
李青棠还未说完,就见丁莹一拱手,说了声告辞,朝着谢府的方向大步走了,留下梁月音与李青棠面面相觑。片刻后,梁月音回过神,追在丁莹身后叫了一声,也不见她回头。
“都告诉她谢少监不见客,让她别白费力气了,”梁月音连连摇头,“怎么不听劝呢?”
李青棠的看法倒是略有不同:“她是谢少监门下,自然更关心些。况且门生不比旁人,真能见到亦未可知。”
梁、李二人的议论丁莹没有听到。她现在满腹心思都在谢妍身上,哪里还顾得上她们?进了谢府,是白芨出来迎客,先对她前来探病的心意道了谢,然后委婉告知谢妍病中精力不济,不便与她相见。
因为有梁月音的提醒,丁莹对此已有预料,一早就想好了说辞:“我此番前来,一为探病,二是欲侍恩师之疾。”
“这……”白芨面露难色,“恐怕不妥。”
正字虽只九品,却是正经的朝廷命官,自己哪里敢让她侍疾?这要是过了病气,谁担得起责任?
被婉拒了丁莹也不气馁,反而不慌不忙地问:“除了恩师,府上可还有其他人染病?”
白芨点头:“另有两三个侍女也病了,都是那几日前后发作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