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魏军已然杀红了眼,血气翻涌,纷纷不要命似的冲杀。
血污冲刷了半边天,脚下是数不尽的尸体,刀柄跟浸泡了血水似的滑不可握,鼻间腥味浓重得几乎叫人作呕
近三个时辰,鹤北府城墙宛若地狱。
十来个蛮子逃走,萧雁识命人清理战场,方撰脱力靠在角落,萧雁识走过去。
方才打得激烈,方旋的尸体来不及收敛,这会儿只能凭着他颈侧的疤痕认出是他。
方撰撑着刀,眼神木然,我哥是嫡子,他母亲是夫人,而我母亲是谁我都不知道有人说我母亲是个姬妾,有人说是府中洒扫的丫鬟,还有人说她是秦淮河上只会一点小曲儿的乐妓。
父亲子女多,但也只有我哥一个嫡子,我从出生到离开伯府,父亲我只见过不到十次。
是我哥心软,让夫人要了我去,他说母亲养一个儿子也是养,养两个也是养,姑且就算养着陪我吧。
夫人喜静,连我哥她也不甚关心我哥自己都才那么大点,却要和嬷嬷一起陪我、哄我
方撰忽然崩溃,声嘶力竭地哭号起来。
萧雁识坐到他身旁,安安静静地任他发泄完。
还是战时,城墙上草草清理了一遍,血腥味儿掺着灰土味儿,又腥又呛人,方撰发泄完了,飞快地看了眼旁边的萧雁识,后知后觉涌出些尴尬,世子,我
下去休息罢,方旋他们我会妥善安置好。萧雁识打断他,面上无一丝不悦,他起身招呼收敛尸骨的军医,动作轻些
方撰又看了一眼方旋的尸身,俯身替兄长擦去眼睛上的血污,而后拖着一身的伤慢慢下了城墙。
经此一役,魏军损失惨重,加紧修补城墙,而耶律文那边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,气得他又砍了几人泄气。
只是耶律文怎么也没想到,萧雁识当夜竟然派兵再次突袭北狄大营。
斡咙睡梦中惊醒,赤着脚跑出军帐,旁边一人险些撞到他身上,声音又惊又怕,峯杵将军死了!
魏兵突袭!
峯杵将军死了!!
粮草,粮草怎么办
斡咙提刀砍了几个叫嚣最厉害的,现在大营一片骚乱,再这么惊慌下去,魏兵什么时候摸到身边都不知道。
勉强控制住局势,斡咙带着一队人往耶律文的大帐赶去,孰料半路上就被人截住,将军,殿下去鹤北府城下了!
斡咙心急如焚,这时候自顾不暇,殿下怎的还去攻城了!
不是攻城,是三王子被魏贼抓了,现在就被绑在城墙上。
斡咙一愣,这才想起被他早早忘在脑后的耶木侪。
依着大王子先前的决断,明明是打算弃了耶木侪的,一个还未长成气候的孩子,就是拥趸也少之又少,不过是仗着一点先汗王的宠爱罢了。
只是现在大王子怎么又去了?
是救?
还是灭口?
但形势容不得他多想,魏兵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,以一当十冲杀而来。
杀戮再度开始,而这一次,却不是魏兵步步败退。
斡咙后腰挨了一刀,周身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可数。分明还是魏兵那些人,但他们出手狠辣,刀刀见血,不给敌人留半分生息。
像极了
北疆军。
耶律文赶到时,耶木侪被魏兵挂在城墙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