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,也是以宾客的身份受邀参加结缘大典的。
余萝听着,自是明白,只得叹了一口气,继续埋头包糕。
王铮却总觉得胸口憋闷,包到一半,沾着粉的手重重一拍石桌:“什么东魔君啊,怎么看都是咱们的小满嘛!”
齐茵忙不迭附和:“就是啊,神情举止都还是小满,对对对,就是这个眼神!”
她凑近端详,上下打量了几遍,伸出一只沾满面粉的手去捏姜小满鼻尖,笑道:“只是比从前机敏多了,一口气能说这么多。”
姜小满却察觉她指尖微颤。是害怕?
少女心底敏感,便主动将头凑得更近,做个调皮的笑脸,好让齐茵安心。
这时,原本默不作声的秦云昭忽然叹气,带几分惆怅:“真没想到,能有一日和魔君坐一块儿包典礼糕。要搁以前,按仙门律令都够我死几回了。”
他要不说话,跟不存在似的。一说话,直戳敏感点。
此时也只闷着埋头动手,偏偏捏得最丑,乱七八糟,看得出心思全在别处。
余萝在他旁边,本来就嫌他包得丑,更是埋怨:“老秦,你这话几个意思?”
“实话实说罢了。”秦云昭自嘲地一笑,“老实说,你们现在这样是没事了,之前不也花了好长时间吗?还认不认小满,吵了不知多少回合。”
姜小满抬眼望一圈,倒不见多大波澜,另外三人却齐齐变了脸色,
“就你话多!”
“老秦,你说这话也太扫兴了。”
齐茵更急急插嘴:“小满,没有的啊,他们争他们的,我一直都信你。”
姜小满却微笑道:“没事的呀。”
毕竟,东魔君潜伏在身边这种事,谁能轻松接受呢?那可是——最声名狼藉、杀伐无数的东魔君。
换作她自己,估计也得吓个半死。
心稍微有一点点刺痛,但还好。
亭子里又安静下来,齐茵忽地叹了口气:“可虽说大多数人都释然了,还是有人,到现在都接受不了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皆停下手,气氛瞬时沉寂。
其实齐茵不说,姜小满也早就察觉了。
从踏入宗门,到早上一番闹腾,再到此刻,她心里都在留意——人群中,始终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除去因结缘闭关的小白师兄和梨儿师姐之外,还有一个人。
一个怎么也不该缺失的身影。
雪茗师姐,没有来。
家(1)
姜小满找到洛雪茗的时候, 她正站在妙音阁的顶层吹风。
姜家宗门坐落于辽阔平原之上,妙音阁便是这片平原的至高处。
在这里,能将方圆数十里的景色尽收眼底。
姜小满拾级而上。
天光映照下, 洛雪茗白裙轻扬,墨色长发被风托起,勾勒出清冷而孤寂的剪影。
再走近些, 姜小满随她视线望去,看到青色巨鸟在高空盘旋,翅膀一收,带起一道云烟, 迅速落入丘峦之间。
姜小满愣了一愣。
她原是让羽霜自己去涂州城随意转转,却没想到她竟在这片荒原久盘不去。
心里一紧, 她急急开口:“雪茗师姐,对不起……我只是让她在远处候着, 没想要让你撞见的。”
云州那场混战的阴影犹在,她心知羽霜的存在, 对雪茗师姐而言,必定是个难解的芥蒂。
不止她,怕是许多人亦然。
身份暴露之后, 她自己是一回事, 羽霜,却是不敢再贸然带进来了。
良久,洛雪茗才回身。
那神色踌躇、哀婉, 却渐渐散作一抹浅淡的笑,
“不怪你, 那时候, 你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。”
姜小满抿了抿嘴, 不知如何接话。
洛雪茗又转过脸,目光追向远天,青鸾的身影已然不见了。
“师父说,他其实早就觉得你身上不太对。你出生那日,春日落了霜,湖水也结了冰;你自幼疾病怪异,药石不医,却又有着异于常人的强大心肺。我记得那时候廉哥哥还劝他,带你去昆仑求蓬莱的神仙诊看,可师父摇头,说总觉得这事不能惊动蓬莱……虽然他心里也没底,但他说,无论你是什么模样,他都愿意全盘接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