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筐辣蓼倒出,来处理辣蓼。
辣蓼需挑去枯枝烂叶,只取茎干肥嫩、翠色欲滴的部分。洗净晾干后,照旧送入石臼,加了些水,又是一通有力捶打。
汁液渐溢,翠绿鲜亮,似要滴落成翠珠,她提起麻布包,将辣蓼原液一点点滤出,收进罐子里。
方才收割了约莫一斤鲜辣蓼,眼下已榨取出小半升汁液,薛荔思忖着大概一道菜用不完,便往其中添了撮盐粒防腐,盖上盖子,封得严严实实。
这般一折腾,她身上可谓是出了一层薄汗,额角几缕碎发贴了下来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正待松动松动肩膀,忽听一声唤:“阿荔!你果然在此!”
薛荔抬首一瞧,那风风火火之人不是齐悦又是何人?
“齐小妹,你怎地到膳房里来了?”薛荔一面净手,洗去双掌上的辛辣味,一面问她道。
“珍味铺里人太多,我见坐不下,便要喜鱼将我平常吃饭的小间收拾出来招待客人。”齐悦解释。
“那怎么能行,你可是咱们珍味铺的座上宾,那本就是你的专属包间。”薛荔道,“再说了,你将那地儿让给了旁人,自己上哪去用膳?”
齐悦眨眨眼笑了笑:“嘿嘿,其实今午我还不曾用膳呢——不过你可千万莫要误会,并非你做的饭菜不香,而是这天太热了,热得我胃口大减,实在是吃不下。”
话音方落,她鼻子忽地一动,眯起眼往四周嗅了嗅:“咦,这味儿……怎地怪怪的?”
薛荔楞了下,蓦地惊觉:“呀!我的茱萸酱!”
她三步并作两步飞至锅边,只见绛红色的酱汁表面正浮起密匝匝的灰褐色气泡,拿木铲搅动时,都可瞧见锅底隐约的焦糊色——这便是熬制酱汁时,不守在边上用木铲持续搅拌的后果。
薛荔一拍脑袋,手脚麻利地撤了火。
所幸这是初次熬制,她早留有一手,一开始便留了些茱萸不曾全然祸害完,要不然,眼下又该如何补救?
齐悦好奇地凑上前瞧道:“阿荔,你这是在熬煮什么呢?”
“此物唤作茱萸酱。”薛荔一面麻利地换锅、翻出备用茱萸,重新洗净、捣肉、滤汁,一面不忘同齐悦解释,“不但可以佐食鱼鲙去腥、腌制豚肉,还可以加入到日常的茶汤中,制成药饮。”
齐悦又指着旁边瓷罐问:“那罐子里绿莹莹的是什么?”
“那里头乃辣蓼汁,不光能入菜,还可拿来酿酒。以此法制成的甜酒清香回甘,胜寻常者数倍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可怎么都是一股辣味儿,这是要做什么菜么?”
“还是你机灵。”薛荔朝她挤眉一笑,“你家太母胃口不佳,点名要吃我做的茱辣烩鱼首,那我自然得费些心思。”
“阿荔你好生偏心!不行,我也要吃!”齐悦故作气鼓鼓道。
薛荔反问:“你家太母千百般疼爱你,你要吃她哪有说不的时候?”
“那亦不行。”齐悦思索了片刻,不知想出什么鬼注意来,缠着她的手撒娇,“我近来胃口亦不佳,你不如也把我的食谱改上一改?不然我都没法好好吃饭,还如何减肥?”
闻言,薛荔仔细上下打量了眼齐悦。
说实话,这段时日齐悦日日都坚持吃减脂餐,脸颊、手臂、肚子上的余肉都消了大半,已是抽条不少。至于她仍觉着自个儿胖,那应是从前点心蜜饯吃多了,体脂较高,俗称“泡芙人”,光靠吃或许效果甚微,得加些运动量才行。
薛荔一口应下:“行,明日起我便给你定制新菜谱!”
二人说笑着,锅中酱汁似乎已差不多了。
薛荔拿筷子蘸取一滴酱汁滴入水中,而酱不散不浑,仍成原型,这便是熬制成功了。
她收好酱料,洗净手,转而来收拾胖头鱼。
鱼头要想好吃,首先得将鱼头上的鱼鳞、鱼肚里的黑膜与贴骨血仔细刮净,在鱼肉较厚处改几道斜刀,接着便将其拿葱姜盐与黄酒腌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