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这些时,常常面向云海或月色,语气飘忽。顾尔尔起初听得新奇,后来渐渐觉出,那冰绡之后,似乎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盼。但每次说完曾经的故事,周身那清冷的茶香里,又似乎融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。
顾尔尔不知道的是,当她独自在桃林空地上练剑,或是在摇椅上对着天空流云发呆时,暮辞静室中,一面氤氲着灵光的水镜里,常常映着她的身影。他看着她一次次笨拙重复的练剑,也看着她偶尔捕捉到蝴蝶时眼角眉梢纯然的欢欣。
这日,是新弟子统一修习的大课。授课的宋觉非师兄是初云峰,方知然座下的弟子,剑法了得。
他演示了一套名为《风回雪舞》的进阶剑法,剑光缭乱如纷飞雪片,步伐繁复似风中柳絮,不少弟子看得眼花缭乱,眉头紧锁。
“可有弟子愿上前,试演前十二式?”宋觉非收剑环视,场下一片安静,无人敢应。
顾尔尔原本也在默默揣摩,那些看似繁复的剑招在她眼中,轨迹却异常清晰。突然有人喊道:“顾尔尔会,让顾尔尔上!”
顾尔尔扭头看去,发现是上次骂她废柴的人,只见对方朝她翻了个白眼,就继续拱火让她上。
顾尔尔震惊地看着对方:“不是?自己从来没的罪过他吧。他有病吧,一次两次针对自己。”
宋非觉扫了一眼所有人,说道:“那就顾尔尔来吧。”
众目睽睽下,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场中,接过铁木剑。沉心,静气,起手式,手腕翻转,步伐腾挪,剑随身走。
起初三式尚有些生疏凝滞,第四式起,竟如打通关窍,越来越流畅自然,剑锋破空之时,竟隐隐带起细微的风雷低啸之声。
那不再是简单的模仿,剑意中透出一股独特的、属于雷电的凌厉与灵动。收剑而立,气息微喘。全场鸦雀无声,继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哗。宋非觉也目露惊异。
“不过是仗着雷灵根,剑招花哨罢了。”一个略带酸气的声音响起,是某位家境优渥、平日有些眼高于顶的弟子,“修为才是根本,顾师妹入门三年,听说还在练气中期徘徊?这速度,啧啧。”
顾尔尔转过身,脸上因练剑泛起的红晕尚未消退,她没说话,只是将铁木剑轻轻插回兵器架,然后,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,身形倏然一动!
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晃,紧接着便是“砰”一声闷响,夹杂着痛呼。再看时,那出言讥讽的弟子已捂着肚子弯下腰去,脸色煞白。
顾尔尔站在他身前三步,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,桃花眼微弯,露出一个却让人无端心头发凉的笑容:“师兄说得对,修为是根本。所以,切磋之时,更该把心思用在‘根本’上,而非嘴上。”
她动作太快,太干脆,甚至没动用多少灵力,纯粹是战斗意识的碾压。那弟子又羞又怒,却疼得说不出话。
暮辞不知何时立于场边一株老松之下,静静“望”着。方才顾尔尔动如脱兔、一击制敌的瞬间,他冰绡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挑。旋即,他转身,雪白衣袂拂过地面零落的松针,悄无声息地离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又一年春深,溪水回暖。顾尔尔被沈浔安和钟道雪神秘兮兮地拉去后山一处偏僻寒潭。
“尔尔,听说这潭里的银鳞灵须鱼,烤起来香得能把舌头吞掉!膳房卖得死贵,咱们摸两条打打牙祭如何?”钟道雪眨着眼怂恿,沈浔安虽未说话,却默默递过来两个小巧鱼篓。
三个少女做贼般溜到潭边,褪了鞋袜,卷起裤腿和袖口,踏入沁凉的潭水。起初笨手笨脚,水花四溅,银鳞鱼滑不留手,惹得惊叫连连,渐渐掌握了诀窍,清脆的笑声荡开,早把门规抛到九霄云外。
正当钟道雪差点扑住一条肥鱼时,一声威严的冷喝当头棒喝:“何人在此嬉闹,私捕灵鱼?!”
三人身体一僵,缓缓回头。几名执事堂弟子面色严肃地站在岸边,手中拿着记录玉简。
三个人不约而同脑子里只有两个字:“完了。”
被“押”至执事堂偏殿时,三个女孩浑身湿漉漉,头发贴在颊边,提着空空如也的鱼篓,模样狼狈。沈浔安小脸发白,钟道雪紧抿着唇,顾尔尔则低着头,心中懊悔。
执事弟子正要按章询问,殿门外光线一暗,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而入,周身清冷之气让殿内温度都似降了几分。
“暮、暮辞长老!”执事弟子连忙躬身。
暮辞的目光淡淡扫过三个鹌鹑似的女孩,尤其在顾尔尔滴水的袖口和沾着水草的发梢停留一瞬。
“她、她们违反门规,私自下潭捕鱼……”执事弟子硬着头皮汇报。
暮辞听完,只平静道:“既是我凌霄峰门下,犯错自当由我管教。此事,执事堂不必记录。”
执事弟子一愣,触及暮辞那虽无目光却似有实质压迫感的视线,只得拱手:“是,谨遵暮长老之命。”
暮辞这才看向顾尔尔三人,三个女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谁知,暮辞只是沉默片刻,然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