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是吧……
穆彦珩胡乱擦了把脸,趿上鞋走到窗边,对着窗外又轻轻唤了一声:“沈莬。”
回应他的,只有三月里半凉不暖的微风。
穆彦珩将半边身子探出窗外,仰头望去,视线被宽大的屋檐挡得严严实实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又低头朝下看——下榻的客栈坐落于襄阳城最繁华的街市,楼下人流如织,车马喧嚷,好不热闹。
穆彦珩目测了一下从窗口到地面的距离,目光落在正下方一个堆满棉袄的货摊上。
他一咬牙,哆嗦着将一条腿架上了窗棂。
……应当摔不死吧?
他一边不住给自己做心理建设,一边双手攀紧窗框用力借势,想将另一条腿也跨上去。
脚尖方要离地,一条铁臂自身后凭空出现,用几乎能将他内脏一并压出的巨力,箍住腰身将他猛地拖回屋内。
穆彦珩忍着痛楚被那人狠扔到床上,心中默念:终于肯出来了。
“穆彦珩!”
沈莬面色铁青地将他死死按住,若非那双紧扣他肩头的手尚在微微发抖,倒真有几分骇人的气势。
穆彦珩就着仰躺的姿势,将沈莬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,冷声道:“放开。”
沈莬被他异常平静的神色慑住,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。
一经解放,穆彦珩立即跪坐起来,双手不由分说地探向沈莬胸前,不住摸索起来。
沈莬身形一僵:?
隔着层层衣料,什么也摸不出来。穆彦珩遂连招呼都不打,直接攥着他两侧衣襟,猛地向外一扯——
平坦胸口上,除却那道半指长的旧疤,倒是并无新伤。
沈莬:……
穆彦珩悬着的心终是落回了肚里,复追问了一句:“‘满楼’的人可再来找过你?”
沈莬默然拉好衣衫,轻轻摇头。
确认完自己想确认的,也知沈莬会信守承诺送自己回荆州,穆彦珩当即翻身朝里,不客气道:“滚吧。”
沈莬方才被压制下去的怒火,再次席卷而来。他强硬地将穆彦珩扳正,逼视着他的双眼:“穆彦珩!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!”
“你管得也太宽了,本世子如何处置自己的性命,与你何干?”穆彦珩掀起眼皮看他,反过来兴师问罪,“方才好好叫你,你不是不肯现身吗?”
沈莬闻言一滞,半晌轻叹一声,似拿他毫无办法:“……好,下次你唤我,我一定出来。”
他抬手抚上穆彦珩发红的眼角,语气又软了几分:“万不可再如此……”
穆彦珩将他的手打开,眼尾愈发红得厉害:“你放着好好的驸马不做,又来同我做什么戏?”
他不住哽咽,泣不成声:“既是装得这般爱我,又为何要去招惹孟令仪?”
穆彦珩恼怒地用袖子狠擦眼角,恨极了自己这般不争气——哭哭哭!成天就会哭!
沈莬神色痛苦地攥住他自虐的双手,声音也跟着发颤:“我没有,我从未主动招惹过她!赐婚一事,我更是毫不知情……”
“我不信!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!”穆彦珩在他怀里拼命挣扎,哭声渐渐失控,“你滚!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”
皇命不可违,他二人既已接下圣旨,便是覆水难收。
“我不会娶她。”沈莬任他踢打发泄,只轻轻抚着他的后背,“我已向陛下请命去塞北戍边。”
穆彦珩的挣扎、哭声,甚至呼吸,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莬,怀疑是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沈莬耐心擦拭着他仿佛永远流不尽的眼泪,轻声重复:“我已向陛下请命去塞北戍边,不会娶她。”
“不……不行!”穆彦珩瞳孔骤缩,惊怒交加:“你这就回去求舅舅收回成命!”
他自欺欺人般地摇着头,不住推搡催促沈莬:“快去!你现在就去!”
“彦珩!”沈莬攥着他的肩头,逼他正视自己的话,“我不会去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