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烛火下流转着光泽。
“郎君的剑,极是美观,但并不好用。”
司马复没有停下动作。
“美观就行了,”他平静地说,“我不杀生。”
王女青沉默了。
她看着他,他即将指挥数万人进行血腥屠杀,却说自己不杀生。这矛盾的一幕,让她心中最沉重的地方被触动。“杀戮太重,我也不愿。”
司马复停下了擦拭的动作。他抬起头,深深看着她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,将她轻轻拥入怀中。
“青青,直至近日,我方才看懂你。我从前对你有许多误解,我向你道歉。我也为自己感到庆幸,原来我见之心喜的姑娘,怀瑾握瑜,心若赤子。”
“我从小,与司马氏格格不入,便是因为这些。我与韩永熙说,我是以犬羊之质,服虎豹之文。所以,我从不曾气定神闲,举重若轻。我也在怕,怕输,怕死,更怕这无休止的争斗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。”
王女青靠在他怀中,“因为战争,我失去了许多亲友。我从前,跟着陛下征战南北,并未想过这些,因他只让我看见金戈铁马,将尸骸遍野挡于身后。”
“可如今,他不在了,我需要独自面对这些。我才知道,每一次出征,甚至只是一策一令,我身上担着的,都是尸山血海。诗歌、舞蹈虽好,可它们都随陛下与皇后的离开,也离我远去了。”
“没有离你远去,青青,诗歌、舞蹈都可再有。精舍锦帷、烟火华灯、鲜衣宝马,皆是乐事。你过得太苦了。”
司马复吻着她的头发,“你不是独自面对这些,与你一起的,还有我这犬羊。”
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,“我这犬羊,腰带十围,远胜虎豹。”
第43章 龙泉决战
蜀军主力离开成都, 向东追击。
四万兵马,旗帜蔽野,沿着驿道滚滚向前。
行至龙泉山界,平原消失在地平线下, 起伏的丘陵扑面而来。道路骤然收窄, 在密布的杂木林与赭红色的土丘间曲折穿行。高大的军旗不时被探出的枝桠挂住, 整齐的队列也被迫拉长,视野变得支离破碎。
李瑥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, 眉头微锁。
作为大梁皇室血脉,他自幼熟读兵书,自诩胸中韬略无数,皆以为父报仇之用。他的用兵之法,根植于疑字, 行事之风,则求稳字, 未临险地, 先思退路。
“传令!全军收缩队形,放缓行军。各营新卒向中军靠拢。”
军令如流水般传递下去, 庞大的行军队列立时作出调整, 速度明显下降, 队形也变得更为密集厚重。
李瑥的目光扫过前方每一处可能藏匿兵马的山坳与林线。他派出精锐斥候, 一遍遍篦过前方二十里内的每一寸土地。他深知,与司马复这样的对手交锋, 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覆。
时至午后, 空气燥热,蝉鸣声也有气无力。
一名探马都督自前方烟尘中疾驰而归,浑身汗水。
“禀大王!前出十里, 地名磨盘谷。谷内发现多处灶坑,余烬尚温,皆已用浮土草草掩盖。地面车辙马蹄印记极为杂乱,亦有扫帚拂拭痕迹,欲盖弥彰。尤为可疑者,谷地两侧林木,有大量新近砍折的断枝,切口崭新,观其手法,绝非樵夫采伐,倒像是为弓弩手清理射界。然,末将命人仔细探查,谷内及周边山岭,不见鸟雀惊飞,不闻人马喧哗,静得出奇。”
李瑥听完,抬手示意斥候退下休息,自己则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