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陇上四下看了看,旷野无人,左手边是新种的姜田,右手边是一轮圆月,何小家心道奇怪,但还是把路克领回了家。
“真是的,这个阮玉琢,说走就走了,也不发个朋友圈通知一下,当时还以为你俩有戏呢……”
何小家摆手,“这都没谱的事儿,他过得好就行。”
丛笑又埋怨了几句,但等走近田间小屋,她就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,一时间也把什么阮玉琢抛之脑后。
放眼望去,蓝天白云下百亩农田,全都冒出绿芽,铺成绒绒的大片草地,远处房屋错落,白墙黛瓦,檐角微微上挑,像睡着的鸟翼。清晨的炊烟从屋顶冒出来,和薄雾一起攀上青灰色的天空,烟火气朦胧而温柔,盖住淡然远山和轻摇的松木。
近处的小屋更是,何小家用竹子围了个整齐的小院,开了两陇小菜地,还摆上了藤桌藤椅,悠然自得。
更令她意外的是,院子里竟然有人了。
还是个年轻男人。
那男人背着身,握锤,带着跟何小家同款的大草帽,脚下堆着不少竹条,看样子是在帮何小家加固篱笆。
但见他穿着一件纯白的跨梁背心,下面一条蓝色工装牛仔裤,几个口袋上都有精致的五金扣,下面穿着一双黑皮大头靴,牛仔裤掩在靴腿里,小臂、胳膊、肩膀、背脊、朝下的腰线、臀线、紧实的大腿……明明穿搭简单,但在倒三角身材上紧紧包裹,更显得整个人挺拔利落,简直像是在看男模。
阳光下,男人手臂上汗珠闪烁,虽然被灰土蹭脏了,更显出他干活的卖力,几乎往外蒸腾着热气,又是几锤下去,体脂极低的肌肉一起一伏,汗水撞在空气里,碎成几瓣儿。
啧啧,好色好欲好年轻的身体……糙汉文完美带入了啊!
丛笑眼神暧昧地朝何小家挤了挤眼,“呦,这谁啊?”
何小家咬牙,“小偷。”
何小家脸色马上变得非常不悦,快步走过去说了几句什么,那人便蹲下来,收拾起工具。
走得时候还磨蹭了一下,路克跟小白都围在那人身边摇尾巴,男人摘下劳工手套摸了它们几把,两只小狗哼哼唧唧得蹭过去,几乎要亲在他脸上了。
何小家用脚背抵着它俩,各自轻给了一脚,给赶远了点,大声对糙汉说了句什么。
那人站起身,低头看着何小家,之后还弯了下腰,看起来想离他更近一点。
但何小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,用手一挡,僵持一会儿后,男人退了几步,踩着田垄,一高一低地从后院走了。
丛笑遗憾耸肩。
种田文幻想破灭,看来我们小家不喜欢糙汉挂的。
“我司机就在外面。”
见那小偷走远,何小家的面色这才由阴转晴,把小狗的胸背摘掉让它们自己去玩,举着水龙头管,给丛笑洗了不少晶莹可口的水果。
丛笑看着井井有条的院子,不由得赞叹,小家哥不止做饭好吃,打理家里也是一把好手。
这小屋都是老木头和茅草搭的,从何小家给丛笑的照片里看年久失修,处处漏风,现在俨然一处景点。
刚回到平溪镇那段时间,何小家状态很差,丛笑每次给他打电话发消息,都得隔上几天才回,简直比他闹离婚那段时间还要恍惚。
从前在大排档,何小家就总是眼尾通红,心事重重,连租房子都不愿意,就在脏兮兮的老店里住了好几个月,一个人能被婚姻吞噬成什么样,丛笑现在是知道了——人不能把心思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人类承担自己的命运还算勉强,又怎么能承受住其他人的情感呢?再说,爱情算什么,世界上可爱可信的东西那么多,难道还能在一棵歪脖子老树身上吊死?
丛笑当时一直把那些鸡汤给何小家转发,现在看来,他是真听进去了,颇有大彻大悟的意味。
如今,何小家整个人干净利落,头发剪短,满是油渍的短袖也扔了,也不总抽烟看天唉声叹气了,还给原先不联系的公司众人都发了离职的消息,朋友圈也打开,时常推荐家乡的杨梅樱桃,还邀请大家来平溪镇做客。

